凌晨五点四十，L1层训练区。奥列格已经站在训练场一侧等着了。

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些已经变淡的旧伤疤，拿着一个平板正检查场地设备。

他身后的两名教官穿着同款作训服，双手背在身后安静的等待着。

听到脚步声，奥列格转过身，扫了眼墙上的钟，点了点头。

“提前二十分钟？我喜欢提前到的人，时间还没到，先做准备。”

“今天我先带你们一段，热身区在右手边，换好衣服之后五公里热身。”

“先做动态拉伸，把肌肉激活了再上跑道。”

波波夫一边走向更衣室一边打量着几排训练用具。

那些东西排列整齐，从负重背心到沙袋绑腿，从阻力带到训练绳应有尽有。

他弯腰拿起一个负重绑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玩意儿是负重？我们真的要带着这个跑？绑腿五公斤是开玩笑的吗？”

奥列格拿起一个绑腿在手里抛了一下，“开胃菜，热身用。”

“你们的体能报告我看了，但纸上数据是一回事，实际是另一回事。今天是摸底训练。”

“五公里计时跑、俯卧撑、引体向上、障碍穿越、射击、通讯配合，我们一个个来。”

他向身后示意了一下，“这两位是你们往后的教官，我也会经常过来看看。”

“这自FSb特别行动处的亚历山大少校和GRU特种侦查总局的德米特里中尉。”

“他们都是d6‘猎隼’精英小队的成员，现负责新成员训练。”

“放松些，我们和军队不一样，不讲究太多军衔和条条框框，我们有自己的规则。”

“先去换衣服准备，作训服已经在更衣室准备好了。”

三人点了点头，向更衣室走去，各自寻找对应尺码的作训服。

波波夫和伊万诺夫动作较快，三两下就换好了衣服。

诺维科夫的动作慢一些，他脱下外套的时候，波波夫无意间瞥了一眼，目光停住了。

肌肉线条清晰，肩背宽阔，有几处像是弹片划伤的痕迹，不像是地质人员该有的身材。

波波夫愣了一下，“诺维科夫中尉...你这身材...确定是搞地质的？还是平时经常健身？”

“你这体脂率看着比我这个侦察兵还低，我该考虑转行了。”

诺维科夫套上作训服笑了笑，“军事地质勘察支队的中尉怎么不算是军人呢？”

“野外作业也需要体力，背着设备爬山涉水是常事，下各种溶洞也是常事。”

“怎么？你们不会以为地质队员都是戴着眼镜在办公室里看图纸吧？”

伊万诺夫挠了挠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他左肩的方向飘了一下。

“那些伤疤...是弹片？左肩那一块是近距离爆炸留下的？”

诺维科夫套上靴子，把脚踩在长凳上拉紧鞋带，将眼镜换成了隐形眼镜。

“我们有时会进入一些不太平静的区域。队伍在边境地区和武装团伙有过几次冲突。”

“我说的‘野外作业’不只是指爬山。有些地方总有人愿意为了矿石开枪，总得自保。”

“说到底一支小队干两支小队的活，要先确认安全才能做地质工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把那副金丝眼镜放进储物柜里，关上柜门。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换完衣服回到训练场时，时间正好六点整。奥列格已经站在跑道起点处了。

看到三人出来点了点头，“热身。慢跑两圈，拉伸。五公里计时跑在热身之后开始。”

“尽量跟上亚历山大，德米特里殿后，全程配速根据你们的状态调整，尽量跟。”

五公里的配速超过了三人习惯的标准。奥列格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平板计时。

波波夫勉强跟上，呼吸逐渐变重，步伐从均匀变得有些凌乱，伊万诺夫开始掉队。

诺维科夫始终保持稳定节奏，步伐均匀，呼吸平稳。

奥列格叫停时波波夫瘫在地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你...你真的是搞地质的？比我一个侦察兵体力还好。”

诺维科夫也扶着膝盖喘着，“支队每年有体能考核。不合格的会被调去坐办公室。”

伊万诺夫被亚历山大架着才能勉强站稳，小腿在微微发抖，“...这标准...比部队还高？”

德米特里顺手递过几瓶水，“一上来就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总要有些适应过程。”

波波夫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我当年在新兵连都没这么累过。”

奥列格在平板上记录，“不错，都达标了。部队是部队，d6是d6，规范不同。”

他目光落在德米特里身上，“你要有意见就一起练，让我看看和当年带你的时候差了多少。”

德米特里退后两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想活到下一次出任务，想起来还腿疼。”

后继的体能中诺维科夫的成绩比两人都高出一截。

翻越时他动作流畅，爬绳梯时他手脚配合默契，匍匐时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

整体动作干净利落，但在侦查方面有所欠缺，在观察地形时会多花一些时间。

诺维科夫和波波夫在需要双人配合的项目中则表现出了不错的默契。

奥列格一直没说什么，只是在平板上多记了几笔，亚历山大和德米特里也在旁边盯着、

德米特里眉头微皱，“老大，这家伙真的只是搞地质的？动作比我还利索。”

奥列格摇了摇头，“我怀疑他的档案还有另一份，指挥官应该已经把背景调查完了。”

“总统点名的人暂且信任，盯紧点就好，这里是d6，你是‘猎隼’，怕什么？”

训练转入L1层靶场。

射击摸底，使用标准配枪各自打三组。

波波夫稳定在八到九环，节奏均匀，伊万诺夫七到八环，属于及格线以上的水准。

诺维科夫打出三组全部九环以上，战斗握枪姿势让奥列格多看了几眼。

但他左手似乎有些不便，动作常比右手慢半拍。

德米特里走到诺维科夫身边，“以前是哪个单位？动作像是GRU或者阿尔法出来的。”

诺维科夫验完枪后放在桌面上，“我们每年都会有一次集中射击训练。”

“如果德米特里中尉想继续查的话可以联系中央军事地质勘察支队的人事部门。”

“他们会告诉你我的档案在哪里，我以前在GRU待过一段时间。”

德米特里和亚历山大对视了一眼，后者从靶场侧门转了出去。

诺维科夫沉默了一会儿，“德米特里中尉。有些问题我建议你向指挥官确认。”

“我接到的指令是协助行动，不是接受背景审查。”

奥列格赶上来打圆场，“好了，下一项。换长枪，先打一百米靶，再打五十米移动靶。”

“背景审查是进入d6的必要流程，请理解。就算总统秘书来了也要配合。”

主控室，露塔正在清点装备清单、审阅最新一批的物资转移报告。

访问铃忽然短促响了一声，白狐看了一眼一旁的屏幕，“亚历山大，放他进来吧。”

门刚开亚历山大就快步走了进来，“指挥官，关于诺维科夫我们觉得有些不太对。”

“他的能力和素养比波波夫和伊万诺夫高出一大截，奥列格主管觉得有必要向您报告。”

“他的射击成绩、体能表现、战术素养都不像一个地质勘察支队中尉能做到的水平。”

白狐调出监控画面看了一会儿，训练场和靶场的画面在屏幕上一分为二。

左边是障碍训练，右边是射击训练。

他用长枪打一百米靶时，第一组五发全部命中九环以上，第二组全部十环。

第三组他改为跪姿，依然稳定在九环以上。

白狐皱了皱眉，“露塔，接总统先生，问一下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他的档案。”

“莉娜，做他的背景调查，重点查询服役经历、实战经历等。”

她转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你留一下。”

露塔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通讯建立得很快，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总统看向镜头，背景是办公室熟悉的书架，“指挥官，我就知道你会来电。”

白狐向身边示意了一下，“这位是亚历山大，您记得，猎隼小队成员之一。”

“我需要确认诺维科夫的完整档案。他能力远超普通地质人员，猎隼已经开始怀疑了。”

“同时我们没有收到他的履历，背景调查也未被提交，我们不能允许风险出现。”

总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他是自发申请的调动，我亲自批准的。”

“他隶属于中央军事地质勘察支队特种勘察分队。但他同时也是GRU的成员之一。”

“过去负责评估和勘探深层地下设施的地质安全性，为可能的战略部署提供依据。”

“诺维科夫是‘梯队’项目的核心成员，在进入地质勘察支队之前有六年的特种作战经历。”

“他本人提出了保密要求，想要确认你们对他身份的接纳程度。”

总统将档案翻过一页，“另外，他在找第三先遣队，更多的事情我也所知甚少。”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能够被信任的，履历稍后会到达，背景调查就交给你们了。”

“他是个可靠的人，但左肩受过伤，执行高强度任务可能会有影响，你们注意观察....”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说话，总统侧过头应了一声。

“抱歉...我得先处理这个......”

白狐还想问关于d7的安排，总统却被一通紧急电话支走了，只好挂断。

“训练照常，不做特殊处理。转告奥列格注重配合方面训练。”

亚历山大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的背景...需要告诉波波夫和伊万诺夫吗？”

白狐摇头，“不需要。他们知道了反而会分散注意力。他们互相了解后他会自己说的。”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主控室。

露塔亲自看了一遍监控，把训练场和靶场的画面都调了出来，从不同角度看了几遍。

“是个好苗子，但是对比上猎隼顶峰时期还是差远了，还需要再多练练。”

“不过在这个位置上，他算是少见的多面手了，又是科研人员又是作战人员。”

“总统这么安排是想让他们留在d6？我们正缺这类人才。”

白狐坐了一会摇了摇头，“等结束后总统先生到了d6就知道了。”

训练继续。诺维科夫依然表现稳定，波波夫和伊万诺夫也开始逐渐适应节奏。

伊万诺夫在工程器械操作环节找回了场子，不用看说明书就能完成操作。

波波夫的侦察经验也逐渐体现出来，总能根据地形快速判断最佳观察位置。

战术配合环节中诺维科夫在模拟遭遇战时能快速判断最佳应对方案。

波波夫作为前侦察兵也反应迅速，他的观察和判断往往比指令还要早一步到位。

伊万诺夫虽然在战术层面慢一些，但他的执行力和稳定性能弥补不足。

三人的配合艰难成型，诺维科夫的能力比两人强一截，总是需要掩护两人。

波波夫和伊万诺夫看在眼里，也总是尽全力配合，提升速度明显。

下午五点，训练结束。

波波夫瘫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伊万诺夫靠着墙喝水，两人都喘得厉害。

诺维科夫站在一旁拉伸，不紧不慢，但脸上也显出倦色。

奥列格收拾好器械走了过来，把记录板夹在腋下，“今天到此为止。”

“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换亚历山大和德米特里带你们，继续适应节奏。”

“诺维科夫中尉，请稍微留一下，有些事要谈。”

波波夫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起身离开了训练场。

几分钟后，白狐推开了训练场的门，奥列格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白狐来到诺维科夫身边坐下，“训练感觉怎么样？强度应该没问题。”

诺维科夫在她走近时便站起了身，“指挥官，训练强度合理。”

“d6设施完备，教官也足够专业。只是没想到体能标准这么高，和部队要求不太一样。”

“不过目前强度在可接受范围内，适应只是时间问题。”

白狐示意他坐，“作为国家的盾，自然是要严格些。我调了你的档案，你为什么来d6？”

“你的履历和经历完全可以留在原来的单位，为什么主动申请这次调令？”

诺维科夫沉默了很久，“......为了第三先遣队。”

“我父亲格奥尔基·诺维科夫是第三先遣队的队长，1941年失踪。”

“我一直在查这件事，用人脉和权限追到了d7。”

“官方档案只说‘失联，封存令正式生效’，连遗体都没有。”

“我母亲等了快五十年。她走的时候还惦记着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请您放心，指挥官。行动期间我会服从指挥，不会因为个人原因影响任务。”

“我来这里是为了查清真相，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白狐目光落在训练器材上，“你在行动中的定位不变。地质分析是你的主要任务。”

“但你父亲的事......如果行动中出现了相关线索，你可以向我申请跟进。”

“我不保证一定能查到什么，但你可以提，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我们会提供支持。”

诺维科夫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谢谢，指挥官。”

“我知道这件事不该影响行动决策，我会控制好自己。不会让个人情绪干扰判断。”

“但如果真的出现了线索，我会及时报告，不会擅自行动。”

白狐点了点头，起身向训练场门口走去。“明天同一时间，不要迟到。”

“另外，如果你左肩的旧伤影响到行动，提前报告，医疗层可以做一些处理。”

“你父亲的资料我可以帮你调取相关的封存档案，行动结束后。”

训练场外的走廊，诺维科夫追上了先走一步的两人。

伊万诺夫和波波夫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他，看到他出来三人一同向食堂走去。

波波夫拍了拍他的肩，“被留下来聊了什么？难不成是表现太好被分配到特殊位了？”

伊万诺夫也凑过来，按下了升降平台的按钮，“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背景？”

“毕竟训练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动作不太像普通地质人员，说是特种部队都不奇怪。”

诺维科夫笑了笑，推了一下那副金丝圆框眼镜。

“每个人都有档案里没写的东西，你也是，我也是。留下来只是确认了些安排。”

三人打餐后坐在了食堂角落，热气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诺维科夫放下叉子，看向吃个不停的波波夫，“我想知道具体感受。”

“上次在d7你到过最深的层级是哪儿？你是从哪一层开始感觉到异常的？”

波波夫放下叉子，努力咽下嘴里的肉，用手背擦了下嘴，“负十二层。”

“再往下就不对了，像是有东西在脑子里叫，听指挥官说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诺维科夫是被一个怪物逼进了深层，好像是叫‘火炬’还是‘锅炉’，记不太清了。”

“似乎是以前苏联的生物改造武器。反正那种感觉很难描述，老感觉有人在盯着你。”

“话说你被留下来说了什么？好像指挥官也来了，单独见面总不能只是坐坐。”

诺维科夫低下头叉起一块肉吃着，头也不抬，“没什么特别的。”

“确认了明天的安排，问对训练的适应情况。还确认了一些装备细节。”

伊万诺夫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中尉，你这身手可不像是地质勘察支队能练出来的。”

“我在特种部队待过几年，你的动作、反应速度、射击姿势我都见过。”

诺维科夫终于是抬起了头，“我以为指挥官告诉你们了？我以前确实在别的单位待过。”

“只是后来转进了地质勘察支队，有些事情不方便多说。”

“但...可以告诉你们我参与这次行动另有一件私事，指挥官已经知道了。”

波波夫已经吃完了，“私事？这地方有什么私事能让你一个中尉大老远跑过来？”

诺维科夫摇了摇头，“我在找人。线索指向d7，所以我就来了。”

“至于其他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这事很复杂，我查了很多年。”

波波夫端起餐盘向回收处走去，“行吧，不说就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只希望你的私事不会影响到行动。下面那地方不是开玩笑的。”

主控室里，白狐坐在指挥椅上，屏幕上显示着履历文件和莉娜生成的背景调查报告。

两份文件不断对比着，年份、单位、职务、任务记录，每一项都列得很清楚。

露塔站在她身后也看着屏幕，“内容对得上吗？和亚历山大他们看到的表现匹配吗？”

白狐简单对比了几处，“总统那边给的履历和莉娜查到的几乎一致。”

“出生地、教育背景、服役记录、转入地质勘察支队的时间都能对上。”

露塔翻了几页，把几行关键信息放大。

“六年特种作战经历，两次境外任务，六次边境冲突......”

“...左肩、右腿、腹部贯穿枪伤，骨折八处痊愈，这家伙是铁人？”

“受过这么多伤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恢复能力和作战能力相当强。”

白狐指了指一旁，“莉娜还查到了一些总统没提到的东西。”

“被告知第三先遣队失联后，诺维科夫的母亲多次向有关部门提交查询申请。”

“前后十几年，超过五十次，每一次都被退回，理由是‘档案已封存，信息不予公开’。”

“他和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让他保持现在的状态，该训练训练，该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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