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时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
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指尖触到了通讯器冰凉的金属外壳，把它抓了过来。
她正迷迷糊糊地举起终端，点亮屏幕准备查看消息。
眼睛还没完全聚焦，手指却不听使唤地一滑，让通讯器脱了手。
她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但昏沉的大脑完全不听使唤，反应慢了半拍。
通讯器那冰凉的金属边缘磕在眉骨上方，屏幕的光在翻转中划过一道弧线。
一路翻滚着从床边掉下在地上弹了两下，安静地躺在了地板上。
这一砸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眉骨上方的钝痛缓缓扩散开来。
白狐揉着额头爬起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弯腰从地上捡起终端检查了一下。
确认屏幕没有裂痕后目光才落在了收件箱里奥列格发来的消息上。
三人似乎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了，正在熟悉设施，目前是......晚餐时间。
她甩了甩头，把终端扔到床上，站起身走进了浴室。
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发翘着，眼角还带着睡眠压出来的红印。
额头上有一块正在泛红的印子，微微的阵痛还在持续，但应该不至于会肿？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叹了口气，抓了抓那团乱发，抓了条毛巾推开了淋浴间的门。
另一边，奥列格带着三人来到了食堂。
这个时间点正是晚餐高峰，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食堂里弥漫着红菜汤、烤面包和炖肉的浓郁，成员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
食堂的灯光比走廊里暖一些，带着一点橘色调，让整个空间显得不那么冷。
奥列格帮三人各打了一份标准餐，自己端了杯茶在对面坐下。
“你们的运气不错，今天轮值的厨师是d6做得味道最好的那个。”
他指了指不远处窗口后面那个正在忙碌的中年男人。
“他在d6干了二十多年，以前是在莫斯科酒店里当主厨的，后来调到了这里。”
“放开了吃，不够还能添，不吃多点明天的训练可没力气。”
“那些项目够你们忙一整天的，都是实打实的体力活。没有体能支撑跟不上节奏。”
波波夫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可比d7的伙食好不少。”
“库涅兹佐夫将军那边的食堂做的菜还不错，但没有这个味道。”
“那里的人也更闷一些，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都是吃完了就走。”
“......话说这汤里放了什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比我家乡那的还好喝。”
奥列格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d6和d7不一样。”
“d7是正在恢复的设施，这里是一直在运行的堡垒，很多东西都是最好的，包括厨师。”
“食堂从建成那天起就没断过火，连最困难的时候也没让这里的人饿着。”
“至于这汤？是厨师的秘方，我问他他也不说，但白狐指挥官也很喜欢。”
“她平时对吃的不太在意，但每次轮到这位厨师值班她会专门打汤。”
伊万诺夫放下勺子，半开玩笑地问奥列格。
“到d6的都是这种标准餐？还是因为我们是指挥官点名要的人才有的优待？”
奥列格摇了摇头，“标准餐。d6的食堂一直是这样，我们没有特殊餐。”
“地下的生活本来就不容易，伙食再差的话没人待得住，光靠津贴可留不住人。”
“辛苦你们d7的同志们了，每天活不少餐食还一直是野战标准，我会和指挥官反应的。”
他放下茶杯，“另外，我会亲自带你们的初步训练。”
“等你们熟悉了基本节奏，训练就会转交给猎隼小队的教官组。”
“他们现在专门负责人员培训，明天的训练主要是摸底，看看你们的状态。”
诺维科夫推了一下眼镜，“奥列格主管，我在档案里曾看到过几份记录。”
“记录提到过d6在冷战时期经历过几次重大改建，那是为了应对什么样的威胁？”
“这或许对我理解整个设施的防御逻辑会有帮助。”
“而且这里很安静，这种规模的设施通常会有更多的噪音。”
“但从进来到现在，除了通风管道外几乎没有听到任何其他噪音。我认为这很难得。”
奥列格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诺维科夫脸，“观察得很细。d6改过四次。”
“第一次是五十年代末，应对核打击，加厚了顶层结构。”
“那时候核武当量在增加，原来的防护层已经不够了，加了一层钢筋混凝土和铅衬。”
“第二次是七十年代初，扩建了深层，增加了新的层数和新的功能区。”
“第三次是八十年代中期，增加了自动化系统和备用电力。”
“你们的父辈......你们可能还能摸到那时候的设备，有一些用到今天还没出问题。”
“第四次是九十年代，更新了整座设施的设备，那是个大工程，大伙忙了快一个月。”
“通信、通风、电力、供水，全都换了一轮，更新成国家最先进的设备。”
“至于声音.......当时的设计师认为地下设施的最大威胁不是被袭击，是被发现。”
“静音是生存需求，你听到的通风声已经是滤过很多层之后的声音了。”
“通风管道做了减噪处理，设备基座加了减震垫，连部分地板都是用吸音材料铺的。”
诺维科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d7呢？”
“你们在修复之前有没有研究过它原来的建筑图纸？”
“我接触过的类似项目通常会在施工前做详细的结构分析，但d7的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似乎是一边清理一边修复一边改进，这种模式风险很高。容易遇到意料之外的状况。”
奥列格摇了摇头，“我不是负责d7方面的，d7是狸猫指挥官在管，但我也略有耳闻。”
“工程队拿到图纸之后发现和实际结构对不上，很多地方图纸和实际对不上。”
“因为在这之前，d7曾被一个叫LFG的敌对组织收购过，他们进行了不少改造。”
“我们只能根据实用性和安全性来进行再次改造，毕竟LFG改的简直惨不忍睹。”
“你见过茶水间旁边是厕所的吗？你见过抽油烟机管道直接接入电缆井的吗？”
“而且有那么几层图纸上根本就没有记录，你们之后就会进入那几层。看到就知道了。”
奥列格忽然将目光投向了三人身后，露塔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入口。
她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向三人所在的桌子走来，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抱歉来晚了，有些收尾要处理。你们就是总统点名的那三位？”
“奥列格应该已经带你们走了一圈了。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我叫露塔，d6目前的代理指挥官。”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转向奥列格。
“他们签过保密条例了？心理评估也排了？流程走完了？还是说还有没填的表格？”
奥列格放下了茶杯，“签了。都签了。心理评估白狐指挥官亲自跟进，没排期。”
“宿舍安排在A区，离训练区很近。明天早上开始正式训练，流程都没问题。”
波波夫上下打量着露塔，他没想到这位代理指挥官这么直接。
“露塔指挥官。我们在和奥列格主管聊训练安排，刚坐下没多久。”
“我想问问这一次下去可能会遇见什么？好让我们提前有些心理准备。”
露塔向后靠了靠，“一些辐射变异生物和只在理论中存在的地质结构。”
“各种异常现象、强辐射、不合理的地下构造、苏联时期的各种遗留物。”
“总之你们要准备好面对未知，我们会尽可能把你们带回来。”
“我的舱室在L2层c区087号，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但我更多时候会在主控室。”
她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白狐指挥官找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七点整，L6层二号会议室。带笔记本。不然你会后悔的。”
奥列格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从露塔的背影上收回来。
“她刚上任没多久，适应得比预想的快。你们按她说的做就行。”
“现在是六点半，吃完后直接到会议室吧。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失陪了，近期比较忙。明天早上六点见。”
他说完也离开了，留下三人坐在餐桌边。
波波夫看着面前所剩无几的餐盘，又抬头看了一眼奥列格离开的方向。
离开食堂后，三人沿着走廊慢慢走着。
波波夫双手插在口袋里，边走边在想事情。
“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总统会点名让我来。”
“我在d7已经转到了工兵组，按理说不会再被调回一线。”
“库涅兹佐夫将军那边也同意了调动，他之前说过不会再让我参与这种高风险任务。”
伊万诺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进去过。”
“他们对下面的了解大多来自档案，而对档案的准确性抱有疑虑。”
“你是少数几个活着从那几层回来的人，哪怕你只到了那几层没有深入最底层。”
“他们需要一个亲身经历过的人，而不是一份被裁剪过的报告。”
波波夫皱眉，“你不也下去过吗？还是被指挥官救上来的。”
伊万诺夫涨红了脸，“你是自愿的！我是意外被怪物逼进去的！能一样吗？！”
诺维科夫走在两人旁边，目光在走廊两侧的标识牌之间慢慢移动。
“还有一点时间，要不我们聊些有用的？看看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有没有遗漏？”
“波波夫，你似乎已经和指挥官她们下去过了，你觉得最重要的注意事项是什么？”
波波夫按下升降平台的呼叫钮，侧身让开。
“别单独行动。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落单。我就是因为落单才出事的。”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能应付，结果差点把命丢在那。一定要听从指挥官的指挥。”
“她们知道该怎么走，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我们自己判断容易出错。”
“还有，带好你的装备。都说准备万全了，但到了下面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三人到达L6层二号会议室时白狐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放着一杯茶和几份摊开的文件，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长发披散着，发梢还有些湿，垂在肩头。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坐，随意些。”
“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奥列格和露塔，了解了基本流程。”
“我叫白狐，d6的指挥官。也是这次d7深渊行动的直接负责人。”
“还有五分钟会议开始，人还没到齐。”
波波夫不自觉坐直了一些，“指挥官...我们在d7见过。当时我跟着你们下去的。”
白狐看着他，“我记得你，波波夫。看来恢复得不错。”
“上次你被抬上来的时候状态很差，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诺维科夫翻开笔记本，“指挥官，我想确认一下行动的具体目标。”
“我们除了勘探深渊和确认辐射来源之外，是否有其他任务？”
“我之前的简报里只提到了‘协助现场勘查’，具体是需要准备哪些设备？”
“装备是到了d7再统一配发还是需要我们自己携带？这些我希望能提前确认。”
白狐放下茶杯，“暂时没有其它任务，这个会在会议上明说。”
“装备会统一配发。到了d7之后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核对和分配。”
“但如果你有自己习惯使用的工具可以带，但需经过检查，会议结束后找我报备即可。”
诺维科夫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话音刚落，狸猫就走进了会议室。
病号服外草草披了一件黑色外套，微敞的领口能看到绷带的一角。
露塔抱着一摞文件帮她推着门，手肘推开门板侧着身挤了进来。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文件太多了。刚才有几份归档需要复核，时间掐得有点紧。”
“莉娜那边又出了一批新的整理数据，技术部门也提交了几份补充报告。”
她把文件放在长桌末端，拉开椅子坐下时吁了一口气。
狸猫坐在露塔旁边，把黑色外套拢了拢，把领口整理好，遮住了绷带。
白狐待两人落座后，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既然人齐了，我们直接开始。行动期间我负责现场决策，露塔和狸猫辅助。”
“通讯由库涅兹佐夫将军负责，伊万诺夫负责工程支持和结构评估。”
“诺维科夫负责地质分析，波波夫负责勘察和警戒。行动中你们三人直接听我指令。”
“如果遇到通信中断按预案执行。预案已经发至你们面前的终端。”
“这是目前的简要情况，行动前会再有一次会议，现在是自由时间。”
诺维科夫在终端上不断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指挥官，我对档案里那个‘反射面’的结构很感兴趣。”
“如果在下面遇到无法解释的情况，我们是采集样本还是以安全优先立刻撤离？”
白狐点了点头，“优先安全。人员为主，任务次要。”
“但如果你能在不增加风险的前提下采集样本的话我们会给你支援。”
“下去之后可能遇到的情况有目前有三种。”
“一，辐射超标，超过防护装备的承受范围。第二，结构不稳定，通道坍塌。”
“第三，信号中断，无法与上层保持联系。露塔。”
露塔听到点明立即翻开一份文件站起身，“这边是当前的装备清单。”
“轻型防弹衣、枪械、夜视仪、作战服不可或缺，背包、携行具、录像设备、通讯设备统一提供。”
“当前的额外装备有两台探地雷达、信号中继设备和便携扫描设备。”
“三位的额外装备在会后请向白狐指挥官或我提交清单，我们会进行协调。”
“时间紧迫，奥列格主管会尽可能在一个月内将你们训练好。”
伊万诺夫在露塔发言完后举起了手。
“我们的时间似乎很紧，就不能等到完全准备好再下去吗？”
“装备可以提前准备，人员可以训练，但只有一个月真的够吗？这点我很担心。”
主位上的白狐摇了摇头，“我们只有六个月，需要在六个月内完成对深渊的探查。”
“六个月后总统任期结束，下一任总统不一定会支持我们的行动，甚至有可能放弃d7。”
“我们只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到最好。如不想参与行动可以返回原部队，不会刁难。”
诺维科夫未做任何表态，伊万诺夫和波波夫对视了一眼也没再开口。
见无人提问白狐便看向了狸猫，“说说我们现有的信息吧。”
狸猫点了点头，在手边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了会议桌的方向。
“主要的档案扫描件与已知平面图已经发送至各位面前的终端了。”
“目前我们所有信息并不充分，只能概括性描述。”
“d7在清理时意外发现了被封死的更深层级，命名为d7-21ΔK。”
“层级包含一台定向光束投射仪和一台镜面反射装置，更深处有工作面与镭储藏室。”
“详细信息都在各位的终端中的八号文件，各位离会时可以带走终端。”
深渊于1938年被发现，1940年末封存，资料被抹除，档案被裁剪、涂黑。”
“额外获取的个人笔记语焉不详，总的来说我们并没有太多消息。”
“需要注意的是有三支先遣队进入后没有返回，我们只找到了一具尸骨，枪伤致死。”
“目前推断为深渊异常影响先遣队人员行为导致内部冲突。”
“深渊边缘辐射值初步判断为80伦琴以上，这是我们第一次下去时仪器的最高量程。”
“本次行动由无人设备率先下行，待探查完毕后我们挑选所用装备亲自进入。”
狸猫说完见没人提问，便把终端翻到熄屏状态，靠回了椅背。
白狐站起了身，“一个月后我们出发。这一个月里你们会完成所有必要训练和准备。”
“奥列格会带你们过基础科目，猎隼的教官组负责专项。”
“你们可以随时找我们任何人沟通。我和露塔在主控室，狸猫的终端随时开着。”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明天早上六点，L1层训练区。”
“穿作训服，带水壶，不要迟到。今天的信息量够大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天开始，你们的节奏会变得不一样。离会时每人到露塔那领一份档案。”
她把摊开的文件拢成一摞，在桌面上磕齐，“还有问题吗？那就这样，散会。”
露塔将搬来的文件分发给了三人。“会议记录在你们的终端里，回去可以再看一遍。”
“有任何问题随时发消息给我，终端接了内网。”
狸猫站起来，拢了拢黑色外套，看了一眼还坐在桌边的三个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诺维科夫合上面前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凑到两人身边。
“她们的风格和我想象的差不多，我还担心我们接受的指挥会很混乱。”
波波夫靠在椅背上，翻着终端，“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诺维科夫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高效、直接、不浪费任何一句话。”
“这和我在档案里看到的那些行动记录一致。”
三人走出会议室，波波夫不停翻着手里的终端，熟悉着每一个功能。
“一个月。我们要在一个月里把所有东西准备好。”
“虽然那个地方光是听到描述就觉得不是人该去的。”
伊万诺夫走在他旁边，“没有人强迫你签保密条例，也没有人强迫你留在这里。”
“既然不打算走，那就先认真训练吧。至少做到不拖三位指挥官的后腿。”
— 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086小说网 加入收藏。《钢铁之巢：白狐纪年》— 戏伶谣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