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龙珠碎屑悬在暗流中。
敖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潮湿的笑意。
“把叶银川带到海眼，猴子就能回来。”
话音落下，碎屑表面浮出三层纹路。
第一层漆黑，带着深渊本源的腐败气息。
第二层灰白，触碰灵魂后便让人产生逃避冲动。
第三层青色，连接着东海水脉，内部还残留着龙族血气。
三种力量互相缠绕。
它们原本属于三个体系，却被人强行压进同一块龙珠碎片。
叶银川抬手，薪火从指尖落下，包住碎屑。
黑色纹路立刻扭曲。
一缕深渊恶念刚冒出来，便被人族火焰烧成青烟。
灰白恐惧因子却没有消散。
它们顺着薪火游动，最后汇聚在碎屑中央，形成一只闭合的眼睛。
龟龟趴在叶银川肩头，前爪敲了敲太古宙晷。
晷针转动一格。
碎屑内部的时间被短暂固定。
叶银川看清了那只眼睛里的东西。
那是一道龙珠核心的投影。
核心外层布满深渊裂纹，里面却储存着大量海族恐惧。
它像一枚被缝合过的心脏。
“深渊本源，恐惧因子，还有东海龙脉。”
叶银川收回薪火。
“敖苍把三种力量拼在了一起。”
敖清看着碎屑，神色逐渐沉下去。
“完整龙珠原本属于我父王。”
“东海龙珠由历代龙王持有，负责调节海潮与龙脉。”
“海眼第一次出现异动后，敖苍向父王请命，说龙宫结界需要龙珠加固。”
她的手指落在碎屑上方，没有触碰。
“三个月前，父王把龙珠交给了他。”
“敖苍带着龙珠离开龙宫。”
“从那以后，我父王再也没有公开露面。”
一名巡海卫低声问道：“殿下，王上会不会已经……”
敖清看向暗流尽头。
“我不知道。”
她说得很快。
越快，越显得这句话沉。
叶银川看了她一眼。
“完整龙珠还在龙宫。”
敖清抬头。
“你怎么确定？”
“碎屑里有龙王的血脉印记。”
叶银川指向那层青色龙纹。
“龙珠被分离过。敖苍拿走的只是外层力量，核心仍在龙宫。”
“你父王还活着。”
敖清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叶银川凭什么判断，只转身挥剑。
前方的暗流被剑光劈开。
一座覆盖着青色光幕的宫殿，出现在海底深处。
龙宫后门从礁石之间显露出来。
这里少了正门的龙威，多了几分死寂。
宫墙上挂着破碎的海灯。
灯芯燃烧，却照不亮三步之外的水域。
敖清取出王族令牌。
后门缓缓打开。
一行人进入龙宫。
刚走过两座偏殿，抱抱便从叶银川怀里探出脑袋。
它鼻子动了几下。
“嘤？”
有东西能吃。
叶银川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偏殿两侧立着十几尊龙族石像。
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保持着抬手防御的动作，有的张嘴像在呼喊，还有一尊幼龙抱着另一尊成年龙的尾巴，脸上留着惊恐表情。
抱抱的眼睛当场亮了。
它张嘴就要吸。
叶银川按住它的脑袋。
“停。”
抱抱僵在原地。
它扭头看向叶银川，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那可是摆在路边的食物。
不吃，难道留着过年？
叶银川走到最近的石像前，伸手触碰龙鳞。
石面传来微弱的心跳。
“它们还活着。”
敖清脸色变化。
她挥剑劈在石像旁边的地面。
剑气擦过石像，没有伤到半片鳞片。
石像内部却传来一声痛苦的龙吟。
敖清立刻收剑。
“怎么回事？”
龟龟从叶银川肩头跃下。
太古宙晷缩到巴掌大小。
一道岁月光线落在石像胸口。
石化表面迅速浮出过去的画面。
三个月前。
一名身穿黑甲的龙族男子站在偏殿中央。
正是敖苍。
他捧着黑色龙珠，站在十几名龙族面前。
“恐惧让你们软弱。”
敖苍抬起龙珠。
黑光从龙珠中扩散，钻入每一名龙族眉心。
“只要失去恐惧，你们便能永远守住龙宫。”
龙族士兵开始挣扎。
有人拔刀。
有人喷吐龙息。
敖苍抬手一压。
龙珠表面的黑纹同时亮起。
所有龙族的恐惧被强行抽出。
一团团灰白气流被吸入龙珠。
他们的身体逐渐僵硬。
眼神开始空洞。
敖苍站在石化的龙族之间，语气平静。
“看。”
“你们已经不怕了。”
画面消散。
敖清一拳砸在宫墙上。
碎石飞溅。
“他说这是救治？”
“他把龙族变成了石头！”
“石化只是表象。”
叶银川看着那尊幼龙石像。
“恐惧被抽走后，它们的魂魄失去支撑，身体才会凝固。”
抱抱伸出前鳍，指了指石像。
它的意思很明确。
把污染吃掉，大家就醒了。
叶银川摇头。
“现在不能吃。”
抱抱立刻捂住嘴。
叶银川补了一句：“恐惧因子正在维持它们的魂魄。”
抱抱又把前鳍放下。
它听懂了。
这东西暂时不能吃。
可它还是很委屈。
为了表现自己的牺牲，它当场躺在地上，肚皮朝上，四只鳍一起抽动。
敖清看了它一眼。
“它怎么了？”
“饿了。”
叶银川回答。
抱抱翻身坐起，严肃地点头。
就是这样。
它为了整个龙宫的安危，忍住了进食冲动。
这份功劳，至少值得二十箱海鲜。
叶银川懒得拆穿它。
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咚。
整座龙宫的水流同时停顿。
石像内部的心跳齐齐加快。
咚。
第二声钟响落下。
所有石像睁开眼睛。
灰白瞳孔转向叶银川。
敖清拔剑。
“后退！”
石像表面裂开。
一名名龙族从里面走出。
它们的身体仍保留着石纹，关节活动时发出摩擦声。
恐惧被抽空后，它们失去了判断。
钟声便成了唯一命令。
最前方的青鳞龙族张开手掌，五根指爪直取叶银川喉咙。
阿福向前一步。
叶银川抬手拦住它。
“只用肉身。”
阿福看了叶银川一眼。
它大概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多余。
一群被抽走恐惧的龙族而已。
叶银川补充道：“不许释放昆仑权柄。”
阿福收起眼底金光。
它抬爪迎上青鳞龙族的拳头。
砰！
龙族被拍飞，撞穿三面宫墙。
阿福站在原地，前爪甩了甩。
力道控制得很准。
青鳞龙族只是昏迷，龙魂没有受伤。
可其他石化龙族已经围了上来。
敖清挡住左侧。
她的剑锋不断挑开龙族关节，避开要害。
每一剑落下，都会带起石屑。
“他们还有意识！”
“不能伤龙魂！”
敖清咬牙挡住三名旧部。
其中一名龙族曾经教过她枪法。
如今对方抬手便要撕开她的胸口。
敖清横剑格挡，双臂被震得发麻。
她侧身撞入对方怀中，剑柄砸中其下颌。
那名龙族踉跄后退。
下一刻，钟声再次响起。
石化龙族同时停顿。
它们眉心的灰纹亮起，力量猛地提升。
敖清被一头黑甲龙撞飞，后背砸在宫柱上。
“殿下！”
巡海卫想要救援。
更多傀儡已经封死道路。
叶银川一把抓住敖清的手臂，将她从碎石中拉起。
“别盯着它们的动作。”
敖清喘息着问：“那看什么？”
“看控制印记。”
叶银川指向傀儡眉心。
“钟声只是指令，真正控制它们的东西在魂魄里。”
抱抱听见这句话，立刻张大嘴巴。
它想吃控制印记。
叶银川侧头。
“你负责吸走外层污染，别碰魂魄。”
抱抱眨了眨眼。
这活有点难。
但能吃东西。
它立刻点头。
龙鲲神纹亮起。
幽蓝吞噬旋涡覆盖整条走廊。
黑色污染从石化龙族体内渗出，化作一条条细线，飞向抱抱。
抱抱吸得很认真。
它还特意控制了速度。
毕竟叶银川说过，不能伤到龙魂。
第一条污染线进入体内。
抱抱的肚皮鼓起。
第二条污染线进入体内。
它的肚皮又鼓了一圈。
到第三十条时，抱抱已经圆得像一只漂浮的白色球体。
它依旧死咬着吸力。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了痛苦。
敖清回头看了一眼。
“它快撑不住了。”
叶银川抬手。
“不，它只是想让别人以为它撑不住。”
抱抱听见这句话，立即闭上眼睛，四只鳍垂落，身体开始缓慢下沉。
敖清：“……”
叶银川伸手拎住它的尾巴。
“装够了吗？”
抱抱睁眼，精神十足地继续吞噬。
吸到一半，它还伸出前鳍，朝叶银川比了个数字。
二十。
叶银川皱眉。
“先记账。”
抱抱满意了。
它再次张口。
污染线被尽数扯断。
就在此刻，一名身穿长老服饰的老龙从侧殿冲出。
他眉心的控制印记比其他人更深。
老龙抬手结印。
所有傀儡同时转向阿福。
敖清脸色一变。
“他想逼阿福动用神力！”
数十名龙族同时扑来。
它们的身体撞向阿福，爪锋却全部避开叶银川。
目标很明确。
只要阿福释放昆仑权柄，海眼便能捕捉到神话波动。
阿福没有还手。
它站在原地，任由龙族撞在身上。
龙族的爪子落在它身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可数量太多。
一条锁链缠住阿福的后腿。
另一条锁住它的脖颈。
阿福低头咬断锁链，动作依旧收着力。
那名老龙趁机抬起双爪。
“昆仑神兽，你若不出手，龙宫便会先死在你面前！”
他胸口的龙珠骤然亮起。
叶银川目光一沉。
“阿福，退开！”
老龙张嘴发出嘶吼。
龙珠当场炸裂。
轰！
暗红能量从他体内爆开。
龟龟抬起前爪。
太古宙晷的指针向后拨动。
滴答。
爆炸后的两秒，被龟龟从时间中抽走。
扩散的火焰停在半空。
碎裂的龙珠悬在老龙胸前。
叶银川踏入火光。
阿福想要跟上，他却抬手压住对方。
“守住外面。”
叶银川穿过凝固的爆炸核心。
薪火从他掌心涌出，沿着老龙胸口的裂纹钻入魂魄。
一道藏在龙魂深处的灰色印记被火焰逼出。
印记表面浮现敖苍的龙鳞纹路。
叶银川五指收拢。
薪火骤然收紧。
灰色印记发出尖叫。
老龙的魂魄剧烈挣扎。
“滚出他的身体。”
火焰烧穿印记。
两秒结束。
爆炸消失。
龙珠碎片落地。
老龙失去支撑，跪在地上，胸口只剩一道焦黑伤口。
叶银川一把扶住他。
老龙睁开眼睛。
眼神先是混乱，随后逐渐恢复清明。
他看着叶银川，嘴唇颤抖。
“我……刚才做了什么？”
敖清走到他面前。
“你引爆了自己的龙珠。”
老龙低头看着地面碎片。
几息后，他捂住脸。
“是敖苍。”
“我们收到钟声，就会听见他的命令。”
“他让我们攻击你们，也让我们在必要时逼出神话力量。”
叶银川看向那群仍在挣扎的石化龙族。
“他要的从来不是龙宫的胜负。”
老龙抬头。
“他在等人。”
“等谁？”
叶银川的目光落在阿福、龟龟和抱抱身上。
“等我。”
“等它们。”
“敖苍需要神话级力量靠近海眼。”
老龙脸上的血色退去。
“高位格力量会让海眼提前开启。”
“但也能成为现实锚点。”
“敖苍要借你们的力量，把海眼彻底钉进现实。”
叶银川取出御兽绘卷。
灰色页面上的空空轮廓，又淡了一分。
他看见那只猴子独自站在封锁空间里。
山海神铁横在身前。
棍外是东海。
棍后是那尊仍未现身的恐惧神明。
空空把自己和神明一起隔绝在空间深处。
它守住的门，也隔绝了自己回家的路。
“他早就算好了。”
叶银川低声道。
“万神会知道我会来。”
敖清看向他。
“你现在必须离开。”
“只要你们撤走，海眼便少一个锚点。”
“龙族还能继续守。”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稳。
可王宫外的海潮已经开始震动。
继续守下去，代表会有更多龙族被抽走恐惧。
更多人会变成石像。
叶银川收起御兽绘卷。
“空空已经替所有人守了三个月。”
“我不会让它继续守下去。”
“可你若留下，东海会提前毁灭。”
“那就找出不毁灭的方法。”
敖清盯着他。
“你凭什么做到？”
叶银川看向抱抱。
抱抱正躺在地上消化污染。
听见自己的名字，它立刻翻身坐起，拍了拍肚皮。
老大哥负责。
龟龟的太古宙晷在它身后浮现一角。
阿福抬起前爪，按住地面。
三宠的力量各自收敛，却都在等待命令。
叶银川握住斩业碎片。
“空空不该成为唯一的门闩。”
就在此刻，龙宫主殿方向传来沉重开门声。
轰隆！
整条海底宫道同时亮起青黑色龙纹。
所有石化龙族停止动作。
他们转身，齐齐跪向主殿。
敖清的脸色变了。
“那里是王殿。”
敖清走到主殿门前。
两扇高达百米的青铜龙门缓缓向内打开。
龙宫深处吹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海风。
王座上，坐着一道苍老身影。
那是一条白须老龙。
他的四肢被黑色龙筋钉在王座上。
胸口的位置空缺一块。
龙珠已经被取走。
无数黑色筋脉从伤口伸出，穿过王座，连接到龙宫各处。
更远处，东海海眼的黑暗正在顺着那些筋脉涌来。
老龙王抬起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叶银川手中的斩业碎片上。
敖清冲进主殿。
“父王！”
老龙王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
黑色龙筋却勒住了声带。
叶银川向前一步。
斩业碎片轻轻震动。
碎片中，传出一缕空空残留的棍鸣。
王座下方，整座东海同时回应。
咚！
咚！
咚！
老龙王胸口的空洞里，浮出一只灰白色眼睛。
那只眼睛隔着龙王的身体，望向叶银川。
主殿尽头，敖苍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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