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风和屏幕里的草是同步的!”
“坐下,挡住了!”
“不是,你们看风向!”
“真的同步?”
“草往左倒,这边的风就从右边过来。”
“场馆特效吧?”
“肯定是特效,不然还能是什么?”
“可风口在哪里?”
“藏在座椅下面?”
站起来的观众立即弯腰去看椅子底部。
下面只有固定座椅的金属支架,没有风口,也没有任何正在运转的设备。
他不死心,又把手伸向前排椅背两侧。
还是没有。
“找不到。”
“别找了,游戏科学肯定提前改了场馆。”
“改场馆能改成这样?”
大屏幕上的画面慢慢向前推进。
那片草地尽头,一条石板路逐渐显现。商队的车轮从路上经过,车轴轻响,马蹄落下时,观众席地面随之传来一下又一下极轻的震动。
震感并不强,却恰好能被人察觉。
一名中年记者把水瓶放在脚边。
瓶中的水面泛起细密波纹。
他低头看了两秒,迅速拿起相机,对准水瓶连拍数张。
旁边的人问:“你拍这个干什么?”
“证明不是音响错觉。”
“低频一样能让水震。”
“现在没有低频。”
“那你觉得是什么?”
记者抬起镜头,声音发紧。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拍。”
石板路向前延伸,穿过城门。
那座刚才出现过的城邦再次呈现在屏幕上。
只是这一次,视角更低。
观众仿佛就站在进入城邦的道路中央。高耸的城墙从画面两侧展开,墙上的旗帜被风吹起,守卫从城门边走过,路旁的商贩推着木车避让行人。
大屏幕的边缘本该清晰可见。
可当城门完全展开时,舞台两侧同时亮起淡淡的光。
城墙没有停在屏幕里。
它沿着舞台边缘继续向外延伸,石块的纹理一层层铺开,覆盖原本漆黑的幕布。舞台地面也随之变成了灰白色石板,缝隙之间甚至能看见细小的青苔。
第一排观众几乎同时向后靠了一下。
“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
“城墙。”
“那是舞台投影。”
“我知道是投影,可它已经过屏幕边缘了!”
画面仍在扩张。
石板路从大屏幕中延伸出来,越过舞台,停在第一排观众脚前。路旁一盏悬挂的木牌轻轻摇晃,影子真实地落在舞台地面上。
一名坐在最前排的观众忍不住伸出脚。
鞋尖碰到舞台边缘的瞬间,木牌投下的影子正好从他的鞋面扫过。
他整个人僵住了。
旁边有人急忙问:“碰到了吗?”
“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影子从我鞋上过去了。”
“只是光。”
“我知道只是光。”
他盯着自己的鞋,喉结动了一下,“可它知道我的脚放在这里。”
舞台上的城邦继续向外铺展。
城门后的广场出现在众人眼前。
喷泉、石像、花坛、摊位,连街角堆放的木桶都清晰可见。几名城邦居民从广场边缘经过,其中一人转身避开追逐的孩子,手里的纸袋险些掉落。
孩子笑着跑向舞台左侧。
他的身影没有在屏幕边缘消失,而是越过舞台侧幕,一直跑进观众席旁边的过道。
附近的观众瞬间站了起来。
“人跑出来了!”
“在那里!”
“别挡着,让我看!”
“这是全息投影?”
“全息投影不是这么做的!”
“那是什么?”
孩子的身影从过道跑过,当然没有撞到任何人。
可他经过时,鞋底踩过石板的轻响就在观众脚边响起。那个纸袋差点掉落的男人紧跟着追出来,口中似乎说着什么,声音被广场的钟声盖了过去。
钟声响起。
铛。
沉缓的声音从大屏幕深处传来,却没有固定在舞台正面,而是越过观众头顶,向发布厅后方扩散。
媒体席彻底乱了。
“拍四周!”
“别只拍主屏幕,镜头转过来!”
“上广角!”
“顶棚也有画面!”
“舞台右侧是谁负责?快录!”
“找投影边界,先把边界找出来!”
一排排摄像机从大屏幕上移开,疯狂转向场馆四周。
镜头扫过左侧墙壁。
那里已经不再是墙壁。
城邦外的山野从墙体上延伸出去,近处是起伏的草坡,远处是被云雾遮住一半的山脊。镜头继续转向后方,看见的不是入口与媒体通道,而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山谷。
摄影师猛地把镜头拉近。
山谷中有河流。
河面反射着天空的光,几只飞鸟贴着水面掠过,远处山林被风吹出深浅不一的层次。
他又把镜头转向右侧。
依旧是山。
这片山野像是绕过了整座发布厅,不管镜头朝向哪里,都找不到原本的墙面。
“边界呢?”
“没找到。”
“顶部!”
摄影师立即仰起机器。
发布厅穹顶已经变成了湛蓝天空。
云层从头顶缓慢移动,光线落下时,观众席间甚至出现了随云影变化的明暗。
“这不可能。”
“拍到了吗?”
“拍到了。”
“画面有没有断层?”
“没有。”
“镜头里也看得见?”
“全看得见!”
“这不是只对固定座位有效的视觉方案?”
“不是,至少不是我们知道的那种。”
几名记者同时起身,离开座位向过道走去。
他们一边走,一边让镜头对准不同方向,试图通过位置变化找出画面错位的瞬间。
没有。
无论他们站在左侧、右侧,还是退到最后一排,城邦和山野都保持着正确的距离与角度。近处的树木会随着观察位置发生遮挡变化,远方的山脊也会呈现不同侧面。
一名摄影师快步走了十几米,忽然停下。
镜头中,一棵位于山坡边缘的树被前方旗杆遮住了一半。
他向左走。
树冠从旗杆后露出来。
他向右走。
树冠重新被挡住。
摄影师放下机器,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
同伴追上来:“发现边界了?”
“没有。”
“那你停什么?”
“它有空间关系。”
“什么意思?”
“不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画。”
摄影师重新举起机器,声音已经有些发抖,“至少镜头认为那里真有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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