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蹲在那具女尸旁边，手指在她战术背心的几个口袋里逐一摸过。
左侧口袋是空的，右侧口袋里翻出一个防水资料袋，也是空的。
腰带上的附包里还有一卷胶带、几根扎带和一包压缩饼干，大多都是西方品牌。
对讲机摔碎在一旁，外壳裂成几片，电路板裸露在外，已经无法使用了。
她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沾到的猩红液体。
“露塔，前出到作业面侦查注意一下和我们上一次来有什么不同。”
露塔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下降的物资箱，点了点头，猫着腰缓缓向作业面潜去。
通信中继也架设完毕，瓦莲京娜按下通话键测试了几次，确认信号稳定。
“与负二十层连接信号稳定，与d6的加密链路在线。延迟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干扰。”
“目前莉娜已经在线上，随时可以接收数据。”
露塔在作业面入口处停住，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空间。
作业面布局和上一次来时已有变化，通往更下层的井口完全敞开。
封条和钢板被随意丢弃在墙角，堆成一堆。
电缆从井口伸出来，接到被布置在几盏探照灯上，将整个作业面照得通明。
角落堆放着几口打开的设备箱，里面是各种测试仪器和防护服。
“狐狸，他们的仪器和部分防护服在这。井口开着，他们的人已经下去了。”
“下边还有发电机的动静，应该距离不远。有人说话的声音。”
白狐在井口边缘侧耳听了一会儿，示意全员集结。
“猎隼建立阵地。保持静默，非必要不开火。我、狸猫、露塔下去，保持通讯畅通。”
白狐率先握住通往下一层的铁梯，静悄悄的一滑到底，露塔紧随其后。
短通道尽头的大厅中灯光通明，几盏探照灯和头灯光束在空间中交错晃动。
几个身影正在忙碌，有人蹲在地上调试设备，有人在搬运器材箱。
便携发电机的轰鸣在空间中被不断放大，掩盖了脚步声。
白狐在通道口停住，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大约七八个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白狐做了个手势，露塔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冲进了大厅，枪口指向最近几个人。
“都别动！手举起来！”白狐和狸猫紧跟着切入，补全了露塔的火力空缺。
对方也举起了枪对准了三人，至少有七八支枪口同时指向了白狐三人的方向。
但露塔的枪口往前递了一下，让他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迟迟没有扣下去。
双方对峙着，气氛越来越紧绷。
对方领头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灰白，举着双手慢慢走到了两队人之间。
“我叫杰森·哈珀。是LFG技术委员会的边缘成员，但不参与改造体研发。”
“我主要专攻深层地质探测。您就是白狐吧？LFG高层经常提起您。”
“我手下这些人都是以前的技术人员，没有作战人员。”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味，但还算流利。
白狐看了一圈，他们虽然紧张，但没有主动挑衅的意思，手也离开了腰间的手枪。
她换成英语开口，“让你们的人把武器放下，所有武器。”
“然后说说你们怎么下来的，下来干什么。”
哈珀立即示意自己的队员照做，几名队员依次卸下武器踢到了一边。
但有一位队员有些不服，没有卸除武装，反倒枪口对准了露塔。
“教授，一组正在返回，我们人数比她们多，怕什么？我们把她们杀了！”
“她们只有三个人，我们十几个，优势在我们这边！”
狸猫闻言将枪口转向了他，稳稳地锁定在胸口。
“放下枪，最后警告。”
随着气氛越来越紧张，在对方将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一声枪响骤然响起！
那名队员头侧炸出一团血花，整个人软软倒地，血在地上缓缓漫开。
哈珀将手中的枪丢到一边，举着手走上前踢掉了尸体手中的枪。
“我们来找答案，不是来打仗的。这次行动仅代表我个人立场，不代表任何组织。”
井口方向传来脚步声，奥列格带着猎隼小队从三人身后挤了进来包围了一行人。
他们从通道口散开，占据了大厅周围的有利位置，枪口指向大厅中央那一群人。
“指挥官，听到枪声我们就下来了，情况如何？”
白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大厅中的血腥味正逐渐浓重。
她皱了皱眉，转向哈珀“你认识舒尔茨基和维诺格拉多夫斯基吗？”
哈珀点了点头，“认识，他们是核心成员，会议上见过。”
“LFG分裂之后，一部分人继续跟了总部，一部分人像我一样走了自己的路。”
“我买通了部分的守卫，从通风管道直达负二十层，在守卫掩护下搬运物资。”
“在之前...这里还是LFG据点的时候我们就扫描到地下有这样一个空间。”
“我一直对这里感兴趣，但上层不支持我的行动。LFG倒了，我觉得是时候了。”
“我偷了一大批装备，召集人员自己来探索。”
“我可以把所有名单给你们，还有LFG残余高层位置和最后一个正在运行的实验室。”
“我觉得我们可以进行一次合作，您意下如何？白狐。”
露塔眯了眯眼，满满的不信任，“合作？你刚才亲手杀了自己的人。我们怎么信你？”
哈珀摊了摊手，坦然地看着露塔，“他刚才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如果他开枪，你们就会把我们全灭了。我不能让他的冲动毁掉这个行动。”
“我用一个人的命换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这是成本计算。”
白狐让己方所有人都放下了枪口，猎隼队员意会将枪口微微放低，依旧警惕着。
哈珀松了口气，示意自己的队员们坐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来探索的。”
白狐直勾勾盯着他，“收集数据需要一百公斤c4？还是说那些炸药另有用途？”
哈珀摇了摇头，“那是备用方案。如果深渊里的东西我们无法处理，我们就把它封死。”
白狐示意猎隼在厅内建立警戒，覆盖所有出入口。
米哈伊尔和马尔科夫分别占据了通道的两侧，德米特里和伊万诺夫占据了角落。
瓦莲京娜蹲在通信设备后面继续调试，亚历山大和奥列格检查环境。
哈珀的队员们被集中到大厅一侧，由露塔和狸猫看守。
白狐想哈珀面前坐下，随手把SR-3m放在一旁。
“你说你能提供LFG残余高层的位置。具体有多少人？在哪里？信息是否准确？”
哈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袋，拉开密封条从里面取出一部手机。
“都在里面。包括在欧洲的联络人、还在运转的资金渠道、以及那个实验室的地址。”
“我原本打算在确认深渊情况后用这些资料用作离开俄境内的交换条件。”
“现在给你，算是合作的诚意。你可以验证，如果是假的，随时终止合作。”
“地址和精确坐标都在里面，你们应该有不少LFG的信息，比对一下。”
白狐接过后转手将手机递给了身后的瓦莲京娜，“备份，d7方面交给库涅兹佐夫。”
“LFG有关信息让d6尽快分析，确认内容准确性后发给总统先生。”
瓦莲京娜接过手机，把它连接到设备上操作终端开始读取数据。
“莉娜正在比对，出结果需要时间，已通知总统先生准备接收。”
白狐转过身从新看向哈珀，“你们有多少人？一组什么时候返回？”
“还有竖井里那个，有什么要说的吗？直接把尸体丢在那里？”
哈珀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找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
“那是莱娜，我们的侦察兵。她试着从检修梯下行，梯子断了，当场就没体征了。”
“我们有二十七个人，现在死了两个，失踪一个。失踪是一组成员，突然就消失了。”
“就在前面的位置，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人，但转过一个弯他就不见了。”
“也没有声音，我们来来回回找了七八次，什么都没留下，像凭空消失了。”
瓦莲京娜向白狐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白狐。
“格式对得上。有几份文件和我们之前缴获的LFG内部文档风格一致。”
“包括用词习惯、编码方式和文件命名规则，这些信息的价值很高。”
白狐微微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我暂时不会扣留你们，合作可以考虑。”
“但在这之前，你的人统一归我调度。武器可以保留，但只能用于自卫。”
“任何主动开火的行为会被视为敌对行动，后继等你们的一组返回后商议。”
哈珀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合理。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下行的时候我的专家团队希望能参与分析和记录。”
“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顶尖的，可以帮你们节省大量时间。”
靠在墙边的狸猫开口，“记录可以。但如果你们对外发射，我们会采取‘必要手段’。”
通道深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喘着粗气。
露塔立刻把pKp架在掩体上，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猎隼小队也在同一瞬间散开，各自找到掩体就位。
白狐站到了哈珀身侧，端起了SR-3m也准备着。
一人率先探头，看到大厅中被集中的队友和持枪的猎隼队员下意识举起了枪。
哈珀立即摆着手阻止，“瑞克！放下枪！情况已经解决了，我们是客人。”
一组似乎是组长的人迟疑了几秒，目光在大厅中快速扫了一圈。
哈珀走上前简短解释了情况，一组的几人最终还是把武器放在了指定位置。
最后一名进来的人背着另一个队员，步伐有些踉跄。
背上的那人深色的裤子湿了一大片，脚下还在不断滴着鲜血。
哈珀和队员一起把伤员小心的抬到了探照灯下，剪开了裤腿。
小腿上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展露出来，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撕扯开的。
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血正在不断涌出，沿着腿侧缓缓流下，在地面上洇开一小滩暗红色。
哈珀咬着牙，“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切正常吗？！”
一组队长摇了摇头，呼吸还没平复，“返回的时候他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比人大，爬行，速度很快，我们只来得及把他拉回来。没看清那是什么。”
“只看到一团影子从通道侧面冲出来，然后就听到他的惨叫。”
狸猫看了一眼那个队员的伤口，取出一支一次性手套戴上，在伤口周围按压了一下。
一些半透明的液体顺着伤口边缘渗出来，混合在血液中，像是某种生物的体液。
她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摘下手套扔到了角落。
“不用救了，变异蜈蚣。毒液剂量太大，至少有几十毫升。”
“这种毒性剂量会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快速麻痹，呼吸肌会在几分钟内停止工作。”
“他已经开始出现痉挛前兆了，最多还能撑十几分钟，现在没有血清做注射。”
“就算有，清创时间也来不及，他活不了了。呼吸已经开始衰竭了。”
白狐走到伤员身边蹲下身，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又看了一眼他的呼吸频率。
她拍了拍哈珀的肩膀。“你们的人需要休息，先休整半小时，之后我们继续下行。”
哈珀蹲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痉挛的手，看向了一旁的一组组长。
“给他一针吗啡......或者一颗子弹，让他走得安稳点。”
白狐走到大厅角落，通过通讯向库涅兹佐夫通报，“将军，我们正在向更深层推进。”
“在作业面发现LFG技术委员会残余人员，已控制局面，目前合作。
“此外尚未遇敌。保持通讯畅通，d7工程评估组仍在？”
库涅兹佐夫的声音疲惫，“还在。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呢，赖着不走。”
白狐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会上报给总统先生，至少让他知道这边的情况。”
她将通讯器切换到总统专用加密频道，刚刚接通总统的声音就优先传来了。
“指挥官，我收到了d6方面转发的文件。LFG残余高层的位置和资金渠道正在核实。”
“你的队伍现在什么情况？我听瓦莉亚说你遇到了一个自称哈珀的教授？”
白狐回头看了大厅一眼，那名伤员已经在剧烈抽搐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哈珀是LFG技术委员会的边缘成员，不参与改造体研发。”
“他带着二十多人潜入d7，带来了大量装备和炸药，包括一百多公斤c4。”
“他想探索深渊，声称不认同LFG的做法，愿意提供情报。我已经暂时接受了合作。”
总统叹了口气，“可以接受，但要注意控制。提供的情报如果能用就给他相应回报。”
“如果他用完就扔也要有应对方案。另外，检查组那边我让谢尔盖助理介入协调了。”
“他们不会再往下走，但窗口期不多了。”
白狐关掉通讯器，走回大厅中央，来到哈珀面前。
“你的人体能如何？能不能在十分钟内做好准备下行？”
哈珀点了点头，“可以。我们有装备，有绳索，有照明。”
“一组情况还算可以，二组的人大多有地质勘察经验，体能都过关。”
白狐挥了挥手，“全体准备。把其它装备和尸体留在原地，会有猎隼队员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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