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在主控室最后过了一遍d7-21ΔK的结构图。
屏幕上的线条格外清晰，每一层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着。
蓝“莉娜，评估设施状态，罗曼诺夫到哪了？”
屏幕角落的加载圈转了转，片刻后扬声器里传来回应。
“指挥官，d6所有层级状态正常。L3层核电堆运行平稳，各项参数在安全范围内。”
“热交换效率比上周略有提升，可能是新更换的冷却系统正在发挥作用。”
“L5层服务器集群负载在安全范围内，数据流稳定，没有异常波动。”
“通风系统、供水系统、电力系统均无异常报告，工程部无维修更换计划。”
“罗曼诺夫少校当前已从中途机场起飞，预计四小时后抵达d6。天气良好，无延误。”
一旁的露塔把一摞文件放在主控台边缘，“简报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每份包括行动路线图、已知风险点、通讯协议和应急预案。”
“我补充了几条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加上了遭遇不明人员时的自保撤退方案。”
狸猫也把终端屏幕转向白狐，“核心信号延迟已降至可接受范围。”
“医疗官签字许可，行动中我会注意。如果感到异常会及时报告。”
d7方面也发来最新消息，库涅兹佐夫已按照指示完成了物资重新盘点。
虽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记录显示有两次物资入库的签字时间对不上。
相差了大约十分钟，他打算等众人到达后再处理。
白狐关掉了屏幕上的文件，直起身，“莉娜，将主控室准入权限提升到最高。”
“我们不在的时间里靠你了。若有强行突破主控室的行为，允许使用致命类防卫武器。”
“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优先警告，不需等候批准。”
她把椅子推回桌下，又拿过文件粗略翻了翻，向门口走去。
“走吧，开完会就该登机了，罗曼诺夫在路上了。”
当三人进入二号会议室时长桌的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队员们分散在会议桌两侧，看到三人进来时每个人都坐直了一些。
白狐径直走到最前方在屏幕上调出d7-21ΔK的完整结构图。
“我们时间不多，直接开始。有问题可以随时提出。这是行动前最后一次会议。”
“我们原本计划是进入负二十一层以下，目标是到达深渊底部，确认其性质和潜在威胁。”
“物资由我们到达后从负二十层转运至负二十一层，建立前沿阵地和通信中继。”
“设备完成架设与准备后由无人探测器先行进入进行辐射测量、结构扫描和环境评估。”
“之后，由我带队进行下行，完成探查任务。”
伊万诺夫举起了手，“您说‘原本计划’，那最新的计划呢？变了多少？”
狸猫将那张在d7深层的影像截图发到每个人的终端上，接过话头。
“我们在下方发现了不明第三方的痕迹，计划改变是必要的。”
“有人比我们更早进入了负二十一层以下，携带了西方制式装备且规模不小。”
“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我们需要在确认安全的前提下推进。”
白狐也点了点头，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条线，从负二十一层入口向下延伸。
“如果遭遇不明人员优先自保和撤退，我们的初步任务是获取信息，在完成后才是清剿。”
“不要主动交战，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如果遭遇，优先撤回到有利范围内。”
“另外，我们关于三支先遣队的情况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有限。”
“目前只找到一具尸体，枪伤致死，推测为内部冲突或受精神影响所致。”
“行动中如果发现相关线索各位均有权申请跟进，前提是不影响团队安全。”
“任何发现都要先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奥列格举起手，他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猎隼的火力点配置在负二十一层入口，如果防线被袭击，我们需要预案。”
“是否有授权向负二十一层以下开火？还是需要等待你们的确认？”
“如果需要开火，射界和弹着范围有没有限制？”
白狐在屏幕上用电子笔把猎隼的阵地位置标注出来，圈住了几个关键节点。
“确认非我方人员的情况下自由开火，猎隼的阵地对比原计划有所变化。”
“你们需要跟随我们一同下行至作业面后建立阵地，利用通道收窄的优势进行防守。”
“猎隼的任务是确保后方通道安全，同时随时为前进队伍提供支援。”
库涅兹佐夫发来的消息被白狐投到屏幕上，显示着入库签字的时间差异和初步核查结果。
“物资入库签字时间有十分钟偏差。可能是记录疏漏，也可能有人动过我们的物资。”
“我们跟随第二批物资到达d7之后先重新核对装备清单与完整性再进行搬运。”
“目前预案覆盖了百分之八十的已知风险。剩余百分之二十取决于现场判断。”
“遇到通信中断或超出预案的情况各位有权临机决策，但须在恢复通信后立即上报。”
“整体流程文本已经发到各位终端，请各位尽快熟悉。”
白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三十五分钟。了解完流程后自行在L0层集合。”
“罗曼诺夫已经在路上了，集合后尽快登机。会议结束。”
她看了狸猫和露塔一眼，两人意会，起身跟上。
三人抵达L0层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L0层外部探照灯把整个跑道照得通明。
伊尔-76md已在添加燃料，地勤正在固定装备箱，一部分货舱被临时改装成了乘员舱。
实际上只是安装了简易座椅和安全带，货物被货网固定在中间区域。
罗曼诺夫正和地勤组长确认着什么，随手检查着货网边的卡扣。
他看到白狐便点了点头，将飞行计划递了过来，“指挥官，飞机准备好了。”
“装备已经装载完毕，飞行时间八个半小时，中途需要在托尔马切沃机场经停加油。”
“空管方面由总统先生直接介入协调，不需要我们和塔台过多交涉。”
“另外在机舱的储物箱里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咖啡和几盒自热口粮，如果需要的话。”
白狐迅速过了一遍飞行计划，目光在几个关键时间点上停了一下。
“有心了，到达之后你和机组留在飞机上待命，不要进入d7内部。”
“如果情况不对直接起飞，不用等我们。目前情况复杂，可能有第三方存在。”
“我们需要首先保障你和你的机组安全。准备飞行吧。”
罗曼诺夫闻言面色微凝，点了点头转身快速钻进了机舱。
身后传来脚步，众人已经收拾好来到了L0层，依次登机。
露塔最后一个登机，站在舱门口点了人头，顺手关上了舱门。
伊尔-76md开始滑行，沿着L0层外的跑道逐渐加速，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窗外的地面逐渐倾斜了，光线从地面迅速退去，被夜空的黑暗取代。
罗曼诺夫的声音从机内通讯系统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
“预计飞行八小时二十分。中途经停新西伯利亚托尔马切沃机场加油，大约四十分钟。”
“各位可以休息，需要什么随时叫我，我在驾驶舱。机上有咖啡和自热食品。”
机舱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翻看终端上的简报文件。
诺维科夫起身走到白狐旁边的空位坐下，“指挥官，我想问一个和行动无关的问题。”
“你们找到的那具第三先遣队遗骸身份确认了吗？还是说...只是确认了他是先遣队成员？”
白狐在终端上调出当时拍摄的照片递到诺维科夫面前，“没有确认具体身份。”
“我们只能靠身上携带的物品判断是第三先遣队的人。”
“如果你父亲是队长，他应该穿着军官制服或携带文件。”
“但我们只找到一枚徽章和一支手枪。”
诺维科夫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照片上，那具白骨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应该不是他...也可能......我宁愿相信不是他......”
他把终端还给了白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飞行持续了大约四个小时，伊尔-76md轰鸣着在新西伯利亚托尔马切沃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夜风灌进来，荒原干燥的冷风吹散了机舱内沉积的空气。
白狐走到一旁拨通了库涅兹佐夫的通讯，跑道上只有几盏导航灯在黑暗中闪烁。
“将军，我们在新西伯利亚加油。预计三个半小时后到达，你查到了什么？”
库涅兹佐夫那边的声音很快从嘈杂变得安静，像是支开了身边的人。
“我查了当天的值班记录。那批物资入库时签字的是我的副官。”
“他说当时正在处理另一件事，让库管员代为签字，十分钟后才回来补签。”
“这在d7的流程中合情合理，目前基本上能确定是库管员，其他人还不清楚。”
“为了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我直接睡装备库里了，检查和盘点都是我亲自经手。”
白狐的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正在补充油料的伊尔-76md。
“等我们到了之后亲自处理，准备好值班名单，所有的。”
通讯挂断后，白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停机坪。
新西伯利亚的夜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远处工厂的烟尘。
狸猫也站在一旁，看着远方的跑道，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尽头。
露塔正二次清点物资，波波夫和伊万诺夫靠在机舱壁边低声交谈。
诺维科夫一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一直在翻着手中的终端，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晃动着。
加油完成后，众人重新登机。机舱里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更紧绷了一些。
露塔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过一包自热口粮递给诺维科夫，包装在他手边碰了一下。
“吃点东西，别老翻那些照片了。到了下面去自己亲眼看，我和指挥官都是支持你的。”
“而且现在不吃一会儿到了d7就没时间吃了，搬运物资要费不少体力。”
诺维科夫关掉终端接过口粮，甩了甩头，“谢谢。”
露塔拍了拍他的肩，“说起来，作为一名地质专家，你对d7岩层是否有什么预判？”
“那种深度的结构一般会是什么状态？对我们的行动有哪些阻碍？”
这话将诺维科夫的注意力引向了他的专业方向，他撕开包装袋，把加热包浸入水中。
“如果档案里的描述准确，那是深成岩，理论上应该稳定。”
“但如果有渗水那就意味着存在裂隙系统，可能是天然断裂带也可能是人为活动造成。”
“裂隙系统较多的地方极大概率会发生坍塌，地势较低位置会积水。”
“总之到了之后先实地看看再说，盲猜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露塔没听懂，挠了挠头，“乐观些，我们都会帮你的。事情总会有结果，打起精神来。”
波波夫也凑了过来，他在诺维科夫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诺维科夫中尉，你父亲当时为什么要下去？”
“我是说，在已经有两支先遣队失联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派第三支？”
诺维科夫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那盒正在加热的口粮上，热气在灯光下形成一层白雾。
“我查过档案，也在以前问过一些还健在的人。得到的答案都一样，‘为了确认’。”
“第一支先遣队失联后上面以为是设备故障或通讯中断，派出第二支试图救援。”
“直到第二支失联后才意识到问题不简单，但当时已经投入了太多资源。”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结论。我父亲...可以说只是为了下去收尾。”
“为了确认前两支先遣队发生了什么，或者带回他们的遗物。结果自己也没能回来。”
他转向白狐，“指挥官，d7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库涅兹佐夫将军查到什么了吗？刚才我看您一直在打电话。”
白狐摇了摇头，“等我们到了再查，名单已经列出来了。”
“库涅兹佐夫直接睡在了装备仓库里，以防有人动手脚。他是可信的。”
飞机里安静了很久，直到罗曼诺夫的声音再次从机内通讯系统里传来。
“各位，我们即将进入d7空域。预计十分钟后降落。收到报告机场状况良好，无风。”
“d7的跑道比较短，急刹和碎石材质会让降落比较颠簸，各位做好准备。”
伊尔-76md开始下降，舷窗外d7地表入口的轮廓逐渐清晰。
几个人影似乎已经等在了边缘，站得笔直。
起落架重重砸在了跑道上，碎石的碰撞声不断，引擎声在反推开启后也逐渐高昂。
机体在颠簸几下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沿着跑道缓缓转进了空地。
入口处几辆叉车和转运车正在驶来，探照灯也逐个点亮。
尾舱门打开，夜风再次灌进来。
白狐率先跳下，一名穿着d7制服的军官迎上来，立正，敬礼。
“白狐指挥官。我是库涅兹佐夫将军的副官，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少校。”
“将军命我在地面迎接各位，他在负二十层装备仓库等您。”
白狐看了露塔一眼，“少校，不介意的话我们需要押送物资下去，安全性考虑。”
她的声音很平，但谢尔盖显然听出了那句“安全性考虑”背后的意思，点了点头。
露塔立即意会，走到机舱门边开始指挥叉车卸货。
“一号到三号箱是防护装备，四号到六号是通讯设备，七号是武器弹药。”
“轻装物资优先转运，重装备在后面，逐个押运。”
白狐向谢尔盖点了点头，“带路吧。物资我们的人会指挥搬运。”
“对了，签字时间不一致的那批装备是你经手的？”
谢尔盖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白狐一眼，“是的，指挥官。是我经手的。”
“当时我在处理一条紧急通讯，让库管员代签。这是我的疏漏，将军已经批评过我了。”
“目前所有物资均在仓库内，经查原封未动，没有开箱痕迹。”
负二十层装备仓库，灯光通明。
库涅兹佐夫将军穿着皱巴巴的作战服，领口敞着，眼带血丝的正在给值班人员下达指令。
看到白狐等人进来他挥手示意闲杂人等离开，随后关上了仓库厚重的密封门。
猎隼小队留在外面站在门边等候着，库涅兹佐夫从桌面上拿起一本记录册递了过来。
“指挥官。物资重新清点完毕。数量对，型号对，批次也对。”
“签字时间对不上的那些也都没问题，封条完整，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白狐接过记录册翻了几页，找到了日期。
“值班名单呢。所有能接触到这批物资的人员，从入库到现在的每一班都要。”
库涅兹佐夫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去。
“提前整理好了。从入库到现在的每一班，列了所有人，包括备勤和休假的人员。”
白狐皱着眉对比了一会，“你的那个副官，你了解他多少？”
“他在d7待了多久？之前是哪个部门的？有没有什么背景？”
库涅兹佐夫叹了口气，“三年半。之前是机场后勤部的，总统看上后亲自调过来的。”
“他做事很稳，我查了他这半年所有的通讯记录和出勤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谁都可能是那个变量，我已经做了我所有能做的了。”
白狐将记录册和名单放在了一旁的箱子上，目光在仓库内扫了一圈。
“辛苦了，将军。帮我把所有人叫到负二十一层吧。我们转移物资，准备建立阵地。”
“你继续密切监视人员动向。深层没有其它通道，需要知道第三方是怎么下去的。”
“那批来源不明的装备在哪个位置？我们需要实地确认一下。”
库涅兹佐夫挠了挠头，“负二十二层，在你们回报的那个岩芯储藏室，东侧。”
白狐转身打开了密封门看向外面的奥列格。
“猎隼全体。着装，携带武器率先进入负二十一层搜索，自由开火。”
“特别注意通往深层的通道，确认安全后建立临时阵地等待物资转运。”
“如遇袭立即撤回，对方状况不明，风险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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