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塔靠在一旁的架子上，“那我们现在还是要继续往下？”
白狐的目光投向了深处那扇门，“继续往下。有样本就有分析，有分析就有实验室。”
“找到控制室或档案室，取得更多信息，弄清楚这里是做什么的。”
门中间有一个镰刀锤子的浮雕，边缘是一圈西里尔字母，旧式的字体笔画粗重。
封条已经有些褪色，依稀可辨【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1942年3月】
白狐伸手抓住门上的手轮盘，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只转了半圈就卡住了。
她皱了皱眉，看了一圈后把封条拽了下来，露出下面被遮盖着的凹槽。
“钥匙。六角形。”
狸猫从副包里取出那把六角形钥匙插进孔里转了几圈，门内传来清脆的咔哒声。
手轮盘继续转动，门轴发出一阵悠长的低鸣。
门后像是一个指挥中心，正对门的是一面地图墙，绘制着整个深渊项目的结构剖面图。
从地表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每一层用不同颜色标注了用途和状态。
大部分标注都被红笔划掉了，像是有人在某个时刻匆忙地抹去了那些信息。
几处点位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封存】或【异常】，字迹潦草。
两侧是一排排铁皮文件柜和档案架，柜门敞开着，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文件夹和纸张。
三人默契的分散开各自走向房间的不同区域。
狸猫走向地图墙右侧那一排矮柜，里面是几本文件夹，年份写着1934年到1937年。
翻开最上面那本，里面是手写的每日施工记录，墨水已经褪成了深棕色，但还能辨认。
施工记录显示深渊项目的施工始于1933年末，最初计划只是建立一座深层地质研究站。
钻探工作起初进展顺利，钻机每天都能推进几米到几十米，岩芯样本被送检分析。
但在1937年1月，当钻探深度达到约六百米时钻头忽然进尺骤降，钻速异常。
操作员在记录里写道......
【钻机负载增大，进尺速度从每小时两米降至几乎为零。钻头旋转正常，无法推进】
翻到另一本文件夹，里面是更详细的检测记录。
在一份标注为【高度机密】的文件中，工程师写道。
【47号区域发现人工构造物。初步判断其表面经过精细加工，材质不明】
【初步推测为史前或地外来源。深度约六百二十米。建议扩大探测范围，增加取样密度】
文件后面附着几页数据表，记录了不同深度区间的岩芯密度、磁性、导电率和辐射值。
在深度六百二十米的位置，所有数据都出现了异常波动。
密度远超周围岩层，磁性异常，导电率骤降，辐射值升高。
露塔将那些散落在地面的文件和照片仔细整理、分类。
她从一堆堆被灰尘覆盖的纸页中捡出那些保存相对完好的，把它们按年份大致分开。
其中一张拍摄于1937年，三四台岩芯钻取设备并排架设在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里。
空间的高度和宽度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人为挖出的空腔。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47号区域，第十三钻孔】
白狐在她那边找到了几本日志。日志封面的皮革已经干裂，但用线装订的书脊还算结实。
上面的记录工整而细致，每一页都写满了钻进深度、岩样编号、温度和湿度读数。
字迹偶尔有修改痕迹，像是操作员在事后校正了某些数据。
她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1940年10月15日。47号区域反射面出现异常。信号强度大幅衰减。原因不明】
【已重复测试三次，结果一致。建议设备检修后再次确认】
【1940年11月3日。47号区域信号消失。所有探测均未捕获任何回波。连续多次失败】
【设备状态良好，排除设备故障。原因不明。】
【1941年5月12日。47号区域确认无信号。预测目标结构已发生不可逆变化】
【建议终止对该区域的常规探测，转入观察性监测】
【1941年8月。第三先遣队进入47号区域后失联。辐射剂量上升。按指示进入封存程序】
白狐抬起头，目光从日志上移开，两人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有发现吗？”
狸猫点了点头，把那摞文件放到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几页。
“一套完整的工程图纸。比墙上那张更详细，有每一层的结构标注和尺寸数据。”
“施工日志记录了整个项目的关键节点和重大发现，1933年底到1941年都有记录。”
露塔把整理好的几张照片递了过来，“拍了作业面和钻机。1937年的，还有1940年的。”
“其中一张背面备注【47号区域东壁自然剥落面】，它更像是一个入口。”
白狐接过照片看了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设施的中下层区域，47号区域在更深处。”
“我们要找到通往更深层的通道，至少要下到作业面查清楚。”
狸猫站在那面地图墙前，仔细看了一遍图上那些标注，手指沿着一条标注线缓缓划动。
图上标注的垂直通道有两条，一条在主结构的中央，标注写着【光通竖井】
另一条在设施的东侧，靠近边缘位置，标注写着【物料升降井】
她伸出手，点了点地图上一个标着【b-47】的方框上，旁边用红笔写着【作业面】
“在岩芯样本存放室还有一个房间通向升降梯，从那里经过隔离层可以直接进入作业面。”
白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下了整张剖面图，通过蓝牙发给了露塔和狸猫。
“我们继续向下。”她收好手机，“测试通讯，询问情况。”
狸猫点了点头，取下了肩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将军。通讯测试。收到回复。”
对讲机里滋滋响着，电流声比之前大了不少，像是信号在穿过厚厚的岩层时被削弱了。
库涅兹佐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杂音...不算太强...一切正常...收到了...”
狸猫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白狐，又看了看信号强度指示灯。
“再往下通讯可能会断连。我们的位置太深了，基本是在通信中继范围边缘。”
“如果再下一层，信号可能彻底丢失。和库涅兹佐夫将军的应急预案是五个小时。”
白狐从狸猫手中接过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将军。我们计划继续下行。”
“可以将前进阵地向下推一层。不要动任何东西，我们需要通信中继。”
对讲机里滋滋作响，库涅兹佐夫的回应夹杂在电流噪声里传来。
“收到...指挥官......正在准备....信号稳定后在向下.......”
信号中断了几秒，又恢复了一瞬间，白狐松开通话键，把对讲机还给狸猫，“走吧。”
露塔在一旁一直在吃吃吃，副包里塞了不少零食，各种能量棒、巧克力、压缩饼干。
她正把一条巧克力往嘴里塞，狸猫眼疾手快从露塔手里掰走了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还吃？出发了！”
露塔把剩下的一半巧克力扔进嘴里，包装袋塞进了副包，“吃咋了？还能转成能量......”
“话说我们是直接下去还是回那个设备大厅等库涅兹佐夫将军的人？”
狸猫摇了摇头，看向了白狐。白狐端起挂在胸前的Saiga-12转身向门口走去。
“直接下去。他们会架好中继，期间我们会短暂断连。信号中继启用后我们会连上的。”
三人回到了那个放满岩芯的储藏室，穿过那一排排金属架，在房间最深处找到了那扇门。
门被帆布罩着，被一个空货架挡住了，像是被人特意拖过来堵住入口的。
露塔走上前，双手抓住货架两侧，用力把它向后拖了几米。金属在地上刮擦，声音刺耳。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在这下面待了多久了？我手表好像停了。”
狸猫一把拽下帆布团成一团扔到墙边，“三个小时。你手表是机械的还是电子的？”
她看了露塔一眼，“机械表在强磁场环境里会受影响，看手机时间就好了。”
露塔的目光落在白狐的背影上，“电子表。可能是没电了，要不回去给我批个机械的？”
“毕竟也不是每一次外勤都会来这种鬼地方。万一哪天我连时间都不知道，多尴尬。”
白狐检查着密闭门的锁具，头也不回，用钥匙打开了两道锁后转动了手轮盘。
“批准。回去找后勤部门申请，他们会批的。”
门后是一条短通道，灯亮着，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像一个升降梯的入口。
露塔越过白狐和狸猫，探头看了一眼，“升降梯？还能用吗？”
狸猫看了一眼井道内部的情况，导轨表面涂着防锈漆，有些地方已经起泡了。
导轨固定支架的焊接点看起来很牢固，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个滑轮组，钢缆消失在深处。
“只要没有锈死，没有老化断裂就能用，前提是你敢用。这里几十年没维护过了。”
白狐伸手拉开了升降梯的栅栏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轿厢是一个铁笼子，四面都是栅栏，只有底部是一块厚实的钢板。
她跨进去，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结构，又向下看了看。
狸猫用手指摸了摸导轨，“看起来还能用，润滑脂和组件都正常，没见多少锈。”
她走进轿厢，站在白狐旁边，“看起来比上面那些设备好，要试试吗？”
露塔在门口站着，目光在升降梯井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白狐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了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来，伸手把铁栅栏门拉上，按下下降键。
“我感觉这不太像是一个好主意......”
升降梯发出一阵摩擦的尖啸，轿厢顿了顿，然后开始缓缓下降。
导轨和导轮之间的摩擦声时大时小，时断时续，像是生锈的齿在磨合。
三人透过铁栅栏能看到升降梯井的墙壁上布满了管线，有些已经脱落了，垂在井道中。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
轿厢下降了几分钟后，周围的温度似乎上升了一些，三人已经进入到了五百米以下。
但轿厢忽然在抖了几下后停了下来，狸猫迅速扫了一眼上方的缆绳。
“卡住了。导轨上可能有障碍物，也可能是什么东西卡进了导轮。”
白狐皱了皱眉，开启夜视，又打开红外手电向下照了照。
光束照进井道的深处，在光线的边缘，她依稀看到了地面。
距离还很远，粗略估算还有大约七八十米，如果能跳到旁边的爬梯上的话......
露塔抓紧了一根横梁，手指扣得很紧，指节泛白，“我就说这不是一个好主.......”
她的话还没说完，轿厢忽然一震，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滑去。
风从铁栅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三人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失重感让三人微微飘了起来。
狸猫在靠后的位置，一只手抓着轿厢的骨架横梁，另一只手在白狐背包侧面摸索着。
她的手划过背包的表面，找到了那个侧袋，拽出撬棍猛的插在了轿厢导轮和导轨之间。
刺耳的刮擦声顿时响起，撬棍在快速摩擦中开始迅速发热，不到几秒就烫得无法触碰。
轿厢的下降速度微微减缓了一点，从自由落体变成了高速滑坠。
露塔直接抓住轿厢的一根栏杆发力，一根铁条被她从轿厢上拆了下来，同样卡进了导轨。
她甚至有时间给白狐也掰一根。
轿厢带着三人伴随着刺耳的尖啸一路向下猛冲，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
白狐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压到最低，猫着腰等着最后的冲击。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像慢动作一样延展开来，金属与混凝土碰撞的沉重撞击声沉闷。
铁笼子在冲击力下发出尖锐的扭曲声，铁栅栏变形，铰链断裂。
三人在落地的那一刻翻滚了一下，白狐的肩膀撞在轿厢内壁上，一阵钝痛扩散开来。
她滚落在轿厢地板上，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声响和灰尘扬起的沙沙声。
灰尘在灯光下飘浮，缓慢地沉降，在光柱中像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飘动。
狸猫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带着细微的喘，“尼娜...露塔？没事吧？”
白狐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一阵刺痛，但至少没有骨折，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升降梯已经严重变形，铁栅栏拧得像麻花，一侧的滑轮从导轨上脱落，
嵌在导轨里的撬棍已经弯曲，露塔已经撑着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和金属碎屑。
她活动了几下确认没问题，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报废的升降梯和黑洞洞的井道。
“这玩意儿真完蛋了，回去还得爬着上去。”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密集的碰撞声。
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在井道内传开，像是什么东西松脱了，正在沿着井壁往下掉。
白狐直接伸手抓住变形的铁栅栏，用力掰开钻了出去。狸猫和露塔也急忙爬了出来。
几人刚刚跑出两步，头顶的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齿轮就结结实实地砸在轿厢上。
紧接着，各种大小齿轮和螺栓、钢架也纷纷落下，砸在轿厢顶部、导轨上、井壁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三人背靠墙坐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这才有时间打量周围。
她们所在的是一条很短的走廊，长度不足十米，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密封门。
样式和上面那些不同，更厚，更重，密封条更宽，门框上有复杂的加强筋。
白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刚才被摔破了一角，裂纹蛛网般蔓延到了屏幕中央。
她调出那张剖面图放大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门。
门上没有标牌，但门框漆着【b-47】的编号。
白狐的眉头皱了一下，从副包里掏出了便携式辐射剂量检测仪。
“b-47。可能就是那个‘47号区域’。我们错过了辐射隔离层，直接到达了作业面。”
狸猫从肩上摘下对讲机，“将军。通讯测试。收到回复。”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滋滋的电流声，持续不断。
“将军。通讯测试，收到回复。确认状态。”
她又试了一次，依然只有电流声。她松开通话键，把对讲机挂回肩上。
“通讯断了。我们暂时和上面失联了。应该是通信中继还没安装或者信号过不来。”
白狐从副包里掏出便携式辐射剂量检测仪，举在半空中。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稳定下来，比她预想的略高一些，但还远远没到危险的程度。
“辐射值有些偏高，还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都把剂量仪打开，注意辐射热点。”
“检查装备，休整五分钟。准备前进。”
露塔把pKm横放在膝盖上，拉开受弹器盖子检查了一下弹链的状态。
“这玩意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刚才那一摔可能把导气震歪了，要是打不响就麻烦了。”
她拍了拍副包，“但是这地方也不见得有需要连续射击的场景。”
五分钟过得很快。白狐研究了一下那扇门，再一次从副包里拿出了那把六角钥匙。
“这扇门应该是通往47号区域核心区的。按照图纸上的标注，穿过之后会进入一个空间。”
“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那个结构的原始记录，和封存原因，然后原路返回，把资料带上去。”
露塔把pKm重新背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走吧。”
白狐握住钥匙，转了半圈，推开了门。
门缝越来越宽，越来越亮。门后的空间里，有几盏应急灯还在亮着。
暗淡的光晕，照亮了一排排模糊的轮廓，空间很大，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露塔在门口停了一下，停在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上，小心翼翼的凑近检查着。
白狐握着手电筒，光束在空间中缓缓移动。那些轮廓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逐渐清晰起来。
角落里堆着一摞板条箱，木质的，有的已经散架了，露出里面锈蚀的金属零件。
有些零件已经看不清原来的形状了，只剩下铁锈和灰尘覆盖着。
墙边铁架上放着大小不一的密封箱，有些已经被撕开了，露出了里面发黄的纸张和文件。
白狐走到一张半倒塌的铁桌旁边，桌面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打字机。
键盘的按键已经卡住了，纸张还卷在滚轴上，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
她伸手把打好的纸张从滚轴上小心地取了下来，纸张在她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钻探作业于1942年3月全面暂停。所有人员开始撤离.......】
远处传来露塔的声音，“找到了！这里有几个文件柜，里面还有东西，没被清空。”
白狐穿过一排排支架和箱子，向露塔声音的方向走去。
在墙边，露塔正蹲在一个铁皮文件柜前面，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发黄的文件夹。
她用手电筒照着柜门内侧的标签，【47号区域日志与通讯记录。1939-1941】
“这些是通讯记录，还有钻探日志。”
白狐拿起最上面那一份抽出里面的纸张，记录的内容十分详细。
1939年的记录显示，在47号区域发现那个结构之后，项目组进行了大量的测试。
包括声波探测、电磁探测、强光定向照射，试图确定这个结构的性质、范围和组成。
1940年的记录开始出现变化，测试间隔越来越长，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最后每季。
1941年的记录只有寥寥几页，大部分是状态确认和人员调动的通知。
狸猫肩上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了呼叫，“指挥官？指挥官！收到回复！”
她摘下对讲机，“通讯清晰，将军，一切正常，我们进入了更深层级。通讯中继的状态？”
对讲机里声音清晰，“还没架起来，你们是怎么收到信号的？这里显示你们位置很深。”
白狐皱了皱眉，将手电筒调亮向上照去。
之间天花板上有一个圆形的竖井。在光线能够到的边缘是复杂的钢结构。
在其中，几个齿轮正在带着一根粗大的主轴旋转着，更往上的位置有光在闪动。
“上面那个光学设备和这里是连通的，通知库涅兹佐夫不要靠近那台设备。”
“露塔。找一下探照灯开关。我们整理好文件之后继续向下，回来的时候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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